1. “我要他們全都付出代價。”

今晚的夜色十分深沉，天空中垂掛著一輪孤月，烏雲層疊密布，只能隱約窺見朧月的輪廓。

 

自從澄曄離開我後，我的生活就變得無趣，雖然我想過去把澄曄接回家，但要是驚動到引渡人，我擔心他們會對我的澄曄不利，想想還是算了，也不知道澄曄現在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念我呢？

 

當我在思念澄曄的時候，遠方傳來一股怨氣。我來到怨氣的所在處，這裡是間學校，學校的頂樓上站著一名少女，我凝視著她，透過靈視，我看見了她的名字──林語心。

 

林語心一身學校制服，米白色的短袖襯衫，搭配深藍色的百褶裙，雙腳上套著白短襪，黑皮鞋。

 

然而林語心卻又跟尋常的學生不同。她的頭髮參差不齊，歪歪斜斜，長短交錯，像被剪壞的雜草，劉海也凌亂，看起來像是被人惡意剪壞的。

 

無論是氣質還是形容，林語心整個人都是支離破碎的。

 

林語心裸露在外的兩條手臂布滿傷痕，青紫瘀傷，艷紅割傷，泛著血，白皙的肌膚因此像是被腐蝕過一樣，醜陋不堪，被惡意浸染，被絕望塗抹。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林語心，我最喜歡這樣的人，他們的絕望總是能使我滿足。

林語心站在學校頂樓的天台邊緣，隨後，她爬過了防護網，兩隻腳與天空只有一步之遙，風很大，也很涼。

 

林語心面無表情地流著眼淚，表情是一種冷漠的麻木，她的嘴唇被凍得發白，在她身上已經看不見人類生機勃勃的朝氣，渾身散發著一股死氣，更充滿了一種怨恨，無盡的怨恨，似黏稠的黑暗。

 

我在林語心面前現身，林語心見到我時狠狠嚇了一跳，差點沒站穩，整個人摔下去。林語心忙不迭地抓住鐵網，心有餘悸地望著我，驚訝於我為何會漂浮在半空中，為何是半透明的身形。

 

這不怪她，任何凡人見了我都會嚇一跳，畢竟我不是人。

 

林語心顫聲問道：“你是惡靈嗎？”

 

“是或不是，那並不重要。”我好整以暇地看著林語心，“妳為什麼想死？”

 

林語心恢復平靜，目光冷漠：“關你什麼事？”

 

真是不可愛的孩子，不過我倒是不怎麼在乎，我活了幾千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敢這樣對我說話的都死得一乾二淨。這麼多人類之中，我還是最愛我的澄曄。

 

我的，只屬於我。

 

我沒理睬林語心對我的敵意，徑直向林語心拋出橄欖枝：“妳甘心就這樣孤零零死去嗎？”

 

林語心沉默半晌，自諷一笑：“真可笑，這世上居然只剩惡靈會關心我的死活了。”林語心垂下眼簾，“可我不甘心又能怎樣，我已經活不下去了。”

 

我端詳著她，問：“妳要不要跟我做一筆交易？”

 

林語心一頓，抬頭望向我：“什麼交易？”

 

“我給妳力量，讓妳去對傷害妳的人復仇。”我露出友善的微笑，澄曄最喜歡我這樣對他笑，“作為交換，妳把妳的命獻給我。”

 

聞言，林語心猛地抬起頭，眼中迸出絢爛的光芒：“真的？”

 

“沒錯，只要妳想，他們全都會受到報應。”我淺笑著，“神不幫妳，我幫妳；神不救妳，我救妳。”

 

我向林語心伸出手：“妳想通了，就握住我的手。”

 

林語心怔怔地凝視著我，幾乎是在同時，她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我要他們全都付出代價。”

 

她毫不猶豫地握住我的手，我淡聲說：“契約成立。”

 

林語心縱身一躍，數秒後，一聲巨響在黑暗中響起，被驚動的雀鳥紛飛，一根羽毛輕飄飄地落在血泊之中，落在破碎的肢體上，死去的少女臉上綻著幸福的微笑。

 

下一瞬，林語心的靈魂從她的身軀中飄出，她看著我，我看著她。

 

林語心的笑容咧到耳根，眼白被黑色染黑，乍一看就好像兩個無盡的黑洞。

 

她已墮落成為惡靈。

 

我溫和地說：“去吧。”

 

林語心消失在夜幕之中，一隻烏鴉嚎叫著劃破夜空，烏雲散去，白得近乎恐怖的月亮冒了出來。

 

我望著天邊那輪圓月，又想起了我可愛的孩子，我的澄曄。

 

改天去探望他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