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心跳

00.

 

富家公子永遠是最好的勒索對象。

 

一場大型綁架案,七名人質。

 

在那廢棄的鐵皮屋裡,十三歲的范閑和其他六個年紀相仿的少年縮在牆邊,蒙面的黑衣劫匪舉槍指著他們的腦袋瓜。

 

其中一名人質哭嚷著他的爸爸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綁匪嫌煩,於是扣下扳機。

 

當那個少年的腦袋在他面前綻出煙花時。

 

范閑只是麻木地想。

 

啊,有人死了。

 

01.

 

長大後的范閑接手了公司,京都最高的大樓成了他名下的財產。

 

即便成了一名天涼王破的高富帥,范閑仍覺得他的心是死的,心裡頭空蕩蕩一片,像是缺了一塊最重要的拼圖。

 

保鑣滕紫荊覺得是以前那次綁架案讓他的幼小心靈留下了無法抹滅的傷痕,也就是所謂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俗稱PTSD。

 

助理王啟年語重心長地說道,老闆,我或許知道有個方法可行。

 

范閑挑眉,哦了一聲,示意他快說。

 

王啟年笑容滿面搓手道,在那之前,屬下還要先斗膽收個情報費用以及顧問費。

 

范閑也笑容滿面地將人輦出了辦公室。原因只有范閑自己知道。

 

就在他原本以為他將會繼續空虛地度過餘生時,他看見了前來應徵秘書的李承澤。

 

──撲通。

 

那一刻,他的心臟活了。

 

最後一塊拼圖找到了。

 

02.

 

公司的總裁問應徵者,“你信不信一見鍾情。”

 

那名剛邁出大學校門的社會新鮮人一楞,而後遲疑地搖了搖頭。

 

總裁聞言漾開一抹爽朗的微笑,“我也不信。”

 

可我相信一見如故。

 

03.

 

之後李承澤成了范閑的秘書。

 

然後他們在一起了。

 

李承澤先告的白。

 

04.

 

在李承澤十六歲時,他遭遇了一場綁架。

 

那是一場大型的綁架案,連他在內一共七名人質被關在一間廢棄的鐵皮屋裡,他們雙手被麻繩反綁在身後,歹徒舉著槍,讓他們依序報出電話。

 

其中有個人李承澤曾見過一面,那人父親是當官的,官位不小。他被嚇破了膽,哭嚷著說他父親一定讓這群匪徒死得很難看。

 

那群匪徒嫌煩,於是用槍讓他永遠閉嘴了。

 

李承澤看著前一秒仍活蹦亂跳的人在下一秒頭跟西瓜似地裂開,他的臉色頓時慘白得可怕。

 

他絕望地想。

 

原來他要死在這裡了。

 

05.

 

李承澤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可當電話撥通時,他的聲線還是因著那一絲渺小的希望而帶上了顫抖。

 

他聽見唯一能救他的聲音悠悠響起。

 

綁匪報了一串數位,以及贖身條件。他嗑嗑絆絆地照著唸。

 

那個人沉默聽完。

 

然後──

 

李承澤聽見了,他的親生父親緩緩吐出三個字。

 

“不可能。”

 

電話掛了。

 

他的希望也被掐滅了。

 

06.

 

那群劫匪決定將李承澤撕票。

 

失去價值的人質,留著好過年?但李承澤正值青春與成熟的交界,有著一副精緻俊秀的容貌,楊柳似纖瘦的身軀,以及那一雙覆滿水氣,卻又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的蒙矓鳳眼。

 

喔,簡直人間絕色。

 

有個歹徒見色起意,心想反正最後都是要殺的,殺之前倒不如好好玩一玩。

 

五個歹徒,留了兩人看守。

 

剩下三人拖著李承澤去了後面的小房間。

 

07.

 

隔音並不是很好。

 

范閑很快便聽見了少年的哭喊,以及衣帛撕裂的聲音。

 

他冷冷掃視著身旁這群少年,他們慶倖著被獻祭的不是自己,他們都松了口氣。

 

因為遭罪的是無關緊要的他人。

 

范閑心想,果然還是都別留了吧。

 

礙眼。

 

他動了。

 

08.

 

槍聲砰然炸響,接連三聲。

 

李承澤呆呆地看著面前腦袋砰然開花的劫匪,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然後一個少年沖上前抱住了他。

 

那個少年說,別怕,已經沒事了。那一刻,李承澤縮在少年懷中,哭得泣不成聲。

 

他遇見了光。

 

09.

 

待那衣不蔽體的淚人兒哭累睡著後,范閑褪下外套蓋在了他的身上。

 

他熟練地從方才那具屍體兜裡翻出手機。而後忿忿地往它身上跺了幾腳。

 

去你的,我媳婦是你能碰的!?

 

他撥出一通電話,一陣忙音之後,電話被接起了。

 

10.

 

范閑一臉冷漠的吐出了三個字。

 

“老狗比。”

 

然後他掛斷了電話。

 

11.

 

南慶集團的總裁在京都可謂呼風喚雨。

 

明面上是經營了一間大型傳媒公司,實際上卻掌控了整個黑道命脈。

 

道上人人尊稱他慶帝。

 

而這樣可怕的男人,有個不為人知的私生子,名叫范閑。

 

范閑自幼就被他養在身邊。

 

作為一把兇器而活。

 

12.

 

范閑七歲生日,慶帝問他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范閑頭也不抬,什麼都可以?

 

慶帝淡漠點頭,什麼都可以。

 

 

那時室外鳥語花香,屋內幽暗陰戾。

 

范閑組裝槍枝的動作一頓,然後他伸手指向了窗外。

 

稚嫩的孩童綻開微笑,“那我要他。”

 

13.

 

慶帝循著他的手指看了過去,在樹蔭下,身穿襯衫的男孩正倚靠著樹幹淺淺而眠,他的腿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書頁隨風翻動。

 

那是慶帝的二兒子,李承澤。

 

這時,范閑又再一次開口問道。

 

“可以嗎?父親。”

 

慶帝回頭,看見他的私生子正羞怯地微笑著。

 

一枚棄子換一條狂犬的忠誠。

 

哈,划算。

 

於是慶帝這麼回答。

 

“准了。”

 

14.

 

李承澤不知道范閑的存在。

 

可范閑一直注視著李承澤。

 

15.

 

曾有一次,范閑疼得實在受不了,躲在了後院的草叢中偷哭。

 

他沒有人可以依靠。

 

他的父親將視他如草芥,他的生母在他出生不久後便死了。

 

他是慶帝的私生子,是見不得光的污點。

 

在這個家中,除慶帝與教導他的老師外,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明明活著,卻只能像個幽靈一樣徘徊。

 

這時,他看見一隻白淨的手赫然出現在眼前。

 

握著一枚手帕。

 

他愣愣地抬頭,看見了李承澤擔憂的神情。

 

那一刻,他看見了光。

 

從此一眼萬年。

 

16.

 

他要守好這道脆弱,卻照耀了他的微光。

 

他會護李承澤一生平安。

 

誰都別想傷害他。

 

17.

 

慶帝策畫了一場大型綁架案,註定犧牲的有五名匪徒與六名人質。

 

除了范閑和李承澤,其他五名人質背後都是與慶帝多少有些商業往來的競爭對手。

 

如何名正言順地除掉對手而不被懷疑?

 

慶帝會說這還不簡單,死一個兒子就能解決的事情哪裡困難了?

 

所以當放學回家的范閑看見李承澤被擄上車時,他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為了更大的利益,慶帝選擇背棄承諾。

 

18.

 

范閑原本想,乾脆好人做到底,乾脆連其他幾個富二代一起救了,順便看看能不能借機氣死慶帝。

 

可當他看見他們的表情時,他改變主意了。

 

他扭了扭手腕,關節錯位的聲音令人牙疼。片刻之後繩子松脫,他抓準時機,如獵豹似地躍起,匪徒受了驚嚇,反射性地拿微沖掃射起他。

 

范閑預判了彈道之後靈巧回避,迅速躲至另一名匪徒身後。

 

那名匪徒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他的同夥射死了。

 

死去的匪徒身子一軟,范閑借機覆上它握著槍的手,藉它之手扣動扳機。

 

面前的男人錯愕地瞪大眼,身體軟軟向後倒去。

 

范閑舉起了槍,冷漠地對著瑟縮在牆角的他們。

 

他們看見了那個少年改變心意般的,表情變得柔和,槍也緩緩放了下來。

 

他們松了口氣,露出了慶幸的表情。

 

然後,死神的鐮刀砍下了他們的腦袋。

 

19.

 

殺人對於范閑而言是件能夠和呼吸劃上等號的事情。

 

這還必須歸功於慶帝。

 

范閑推開門,冒著一縷灰煙的槍口悄然對準了那三個男人。

 

那三個男人圍著死命掙扎的李承澤,似乎正打算對他做些什麼會讓范閑暴走的事。

 

砰!砰!砰!

 

槍槍爆頭,一擊斃命。

 

他扔下槍,沖上前一把抱住衣不蔽體的李承澤。

 

李承澤在哭,渾身都在顫抖。

 

范閑罕見地驚慌起來,他以前從未這般與人親近,更遑論安慰人。

 

所以他只能無措地輕拍著懷中人的背脊,不停地說。

 

“別怕,已經沒事了。”

 

他在心中覆誦。

 

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20.

 

事後,慶帝勃然大怒,用藤條將范閑抽個半死後讓人把他扔進禁閉室關了整整兩天。

 

半死不活的范閑從禁閉室爬出來後,還沒能開口罵慶帝老狗比就直接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他人在醫院吊著點滴,這才聽說李承澤被送回了老家休養。

 

唉。果然慶帝不死,他心中的空洞就無法被填滿。

 

21.

 

之後幾年,成功鬥倒慶帝,接手整個南慶集團的新任總裁眺望著高樓之外的美景。

 

他面無表情。

 

在弄死老狗比之前,他應該先問出李承澤的下落的。

 

他摀著臉哀號,他怎麼就忘了他壓根不知道李承澤的老家在哪呢!?

 

22.

 

李承澤想,也許那個少年早就不記得當年的事情。

 

可他一直記得。

 

他想找到他,當面跟他道謝。

 

然後,然後──

 

23.

 

門扉被人敲響。

 

接著,一名青年進了辦公室。

 

坐于大理石辦公桌後的青年聞聲抬起頭。

 

那一刻,彼此的視線於空氣中膠著。

 

──撲通。

 

他們的心跳漏了半拍。

余火烬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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